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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旅途

Take the Pain:

NARUTO同人


宇智波带土×旗木卡卡西/旗木卡卡西×宇智波带土(无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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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更……从一般角度看来应该不是很治愈……大概?(啥)尤其前半部分……虽然我觉得治不治愈这个问题真的要看人……但总之,还是提个醒吧嗯> <


推荐BGM是这张专辑,Ovum的《ascension》:http://www.xiami.com/album/384831295 随便选一首顺眼(顺耳?)的来听就好啦, 反正只是图那个氛围罢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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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年的旅途


 


  『她快要死了。』


  “嗯。”


  带土心不在焉地回应。


 


  少年正在旅行。


  他形单影只,披着件长长的漆黑袍子,若是走近了朝袍子的兜帽里瞅瞅,便能见到个纯白的面具,漩涡似地一圈圈向右眼处收束,中心是个不大不小的孔洞,将将够一只眼的视野用。两种极端色彩在他身上混同,被混同的他则正正蹲在岩壁之上,下方是崎岖的山间小路。在阳光未能覆盖、被影子淹没了的阴暗处,一名少女正仰躺在干枯的大地上,见不到她的护额,但随身携带的忍具包与极尽简洁之能事的着装却暴露了她的出身。她的胸脯中央插着一柄苦无,娇小的身躯如被钉死了形体般微弱地颤抖着,却也不知出于本能亦或是意志地拼命呼吸着。


  但她就要死了。


  带土蹲在少女目不所及的岩壁上方,双眼纹丝不动地朝着她的方向。


  『不救她吗?』


  “她要死了。”


  听到这近在咫尺的质疑,带土将刚才对方所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但还有气。如果送到有医疗忍者的村子里,搞不好还能捡回一命。』


  “……”


  鲜血似乎涌上了少女的喉头,但她就连将它们咳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血淤积在那儿,随着艰辛却微弱的呼吸音发出黏稠又可怕的水声,就跟某种被亵玩了一生,却仍旧只能凄惨地瘫倒在泥泞路边的,穷途末路的猛禽似的。


  “……救了她又能怎样呢。”


  带土喃喃着。


  “救了她后……她又会回到自己的村子当中,接下新的任务,然后总有一天,又会遭受同样的境遇,又这样凄惨地瘫倒在路边。那还有什么意义?”


  少女的呼吸渐渐地紊乱了。发现这一点时,带土从岩壁上直起了身,一跃而下,然后半弓着身子,从着陆点挪移到少女身边,他的三勾玉正缓缓流转,与拼命睁开双眼的少女面对面。


  “……——……”


  少女的眼神失去了焦点。她或许是在呼唤着谁的名字吧,但堵塞了喉咙的血沫却让纵使是离她这么近的带土都无法听清那短暂的发音。上一刻还在竭力试图延续生命的她,此刻却因幻术中的景致而放松了身体、放弃了呼吸,她的身体还在生理性地痉挛着,神色却已不能更多地缓和。血迹让她的表情模糊了,但在眼神完全涣散的最后一刻,带土确信自己在她脸上看到了笑容。


  ——那是充斥着幸福与安心的,十分美丽的笑容。


 


  “……她能笑得这么开心。”


  他低声地自言自语。


  『嗯?不走吗?』


  少女已断绝了气息,带土却仍旧蹲守在原地,正包裹着带土身躯的圈圈忍不住如此开口问道。


  “……我要记住她的样子。否则就无法在‘大幻术’里让她复活了。”


  带土顿了一会儿后,这么说。


  『……你也真是够奇怪的。这到底是要救她,还是不救呢。』


  “要救啊。你看……即便是这么简单的幻术也可以让她幸福,而现实却只能让她痛苦……”


  少女的右手上大概也有伤,被她用一块布片死死地缠着。或许是一击穿胸的疼痛太过剧烈,她一直都将手中的布片攒得紧紧地,而此刻她终于就要死亡,右手的力道也逐渐放松,被她握在手心之中的那截布片终究得以重见天日,它有着金属的光泽。


  “可我的幻术到底还是过于弱小,这样不上不下的幻境无法给她真正的美好……但‘大幻术’不一样。”


  他在意她手中那金属的光泽,便倾下身子,用不会打扰到她遗体的力度,将它缓缓抽出。那上方的图样不仅唤醒了他不曾忘却的回忆,也让某种莫可名状的感慨撞击了他的心扉,他被片刻的无言萦绕,随后将那岩隐村的护额轻轻地放回了她的手中去。


  “……没有鲜血,没有失去,没有孤单……那会是一个真正摒弃了一切伤痛的,最美好的世界。”


 


  *


 


  刺青师傅是个瞎子。


  不光如此,他还用深色的布料包覆着左耳,也将半个头颅笼罩在下边。虽说不知道那里面究竟藏着怎样可怖的伤痕,但他的听觉大概也不算完整。不过他的工作到底只是刺青,就算无法听清也失去了视力……只要手上功夫足够精巧,哪怕是为了刺青而不得不丢弃双眼,也不是什么罕见或不可理喻的事情。


  针刺入皮肤,这是第一针。对他这样整天匿于暗处、刀上舔血、无时无刻不活得警觉的人而言,要放松身体来接受这样的入侵实在是种极为难耐的感觉。他呼了口气,视线游弋在房间里,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里有两间房间,一间在外用作诊疗,另一间大致就是用来休息的了。进门时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没见到任何赘余的物品,但现在他伏在台子上,却看到了之前由于角度问题而没能发现的里间的设置。里间的装修同样也很煞风景,但与外间的不同在于,那儿有个十分扎眼的物什,正摆放在从他这个位置刚好能看清的地方。


  那是一个相框。


  木叶所有忍者毕业后编入的第一个班都会在甫一结成时与其担当上忍一同合照,这习俗由来已久,构图也从来都是一个样,再加上护额,相框之中照片的由来便不能更清晰地呈现在他眼里。


  那大概算不上不愿被他人看见的东西,所以他也并未有太多顾虑。但事实上,当真正看清了照片的全貌后,他却一时丧失了费心思去顾虑的余裕。


  照片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考虑到刺青师傅的年纪,除非他们已引退,不然现在都该是忍者中的老手才是。因为职业关系他对人脸的分辨力和记忆力都很强,但照片中的人他的确一个都没见过。或许有人想说,这个描述有弊病,因为他至少已与刺青师傅打过了照面,那难道不该是整张照片上只认识刺青师傅一人吗?


  但这个描述事实上是十分准确的,照片具备了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名木叶忍者都再熟悉不过的构图,最上方是身着绿马甲的担当上忍,下方则分站着三名下忍,从左至右,个头相差不大的少男少女们挨个排着,露出志得意满的容颜——一、二……却没有第三个。


 


  没有第三个人。


 


  站在最右侧的少年的头像被撕去了,边缘毛糙,连带着那空洞的周边一圈都带着少许裂痕。但照片的其他部分却被保养得极好,纵是十数年、亦或数十年的光阴都未能在它身上凿出毁灭性的刻印,看得出持有者对它的珍视。


 


  他明白被撕去的少年是谁。


 


  “放松。”


  被撕去的那个紧闭双眼,左半边头颅也笼罩在黑暗之中。他感受到手下臂膀突兀的紧绷,第一次开口,嗓子嘶哑得可怕,像被扯裂了声带后又重新接起。他的声音仿佛重担,似有千钧,疲惫得甚至无法踏上平地。那无边的苍老将他淹埋在了深处,最下方仅剩一具甚至谈不上空壳的皮囊,沉默于海底。


 


  “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在海底,发出如此苍茫的鸣响。


 


  *


 


  “——乌鸦?”


 


  世间净是战争。鲜血、杀戮、战争、与死亡。他对这一切并不畏惧,但若是想好生生地作壁上观,如何游离于战场外沿又不被卷入还是必备技能。可他仍旧会时不时地深入腹地,除去作为最终保险的瞳力之外,在移动时占据高点便渐渐成了他的习惯之一。


  这个习惯让他在途经一处荒村时在一株树木上有了片刻的歇息。然后一个瘦弱的生命便从树下如此向他搭话,似是将他误认做了啃食尸骨的乌鸦。


  他循着声音俯下头去,化石一般的惨白面具大抵是悚然的,但那树下的生命却不带一丝畏惧,在看清了他是人后,反而兴致索然地移开了视线,继续将身下的尸块拖拽着,向不远处的一个大坑挪去。他(或是她?)拖得很是吃力,那也是自然的,毕竟虽是被削去了大半的身量,但对那样的小鬼而言,要拖动成年人的一部分还是太艰辛了些。


  乌鸦凝视小鬼那蹒跚的背影,他满是尘埃、污物与鲜血,脏得让人无处下眼。


  “你在下葬?”


  “算是吧。”


  残骸被拖入坑洞,随着沙石与泥浆向下滑去。对了,还有雨。这个国家的大雨从不停息,雨水润湿了土地,在坑洞的底部淤积。除去方才那具尸块或许的安息之地外,这里还有无数或大或小的坑坑洼洼,如失去了种子的莲蓬那样满目疮痍。这么多的坑洞,自然不可能是由这小鬼一手挖就,虽说大多的气味都被葬在了雨幕里,但那大概,是忍者交战后残留下的痕迹。


  “——如果是乌鸦的话就能让你帮忙了。”


  帮忙?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小鬼折返身子,乌鸦沿着那方向看去,便见到了成片的尸群。大多的它们都是不完整的,零零碎碎散落一地。离得最近的一团较大的尸块曾被拦腰截断,血水淌了一地,似乎是嫌半截肠子落在外边不便挪移,他还用双手将它使劲地塞了回去。


  “乌鸦能帮你什么忙……”


  这句不合时宜的嘟哝让小鬼冷冷地横了乌鸦一眼。


  “你要想帮忙那也行,”小鬼说,“尸体还新鲜着,这附近的土地和水源都比较安全,就算是吃生肉也不会中毒的。”


  如果不想吃生的——在瓦砾里翻翻,搞不好还能找到些没湿透的柴禾。小鬼还很好心似地补上这么一句。


  这发言似乎震慑了乌鸦,让他无言以对。数秒过后,他才恍若暴怒一般难以置信地呢喃出声。


  “……你是这里的村民啊?”


  “是啊。虽然已经没有(村子)了。”


  “……不是只剩你一个了吗?”


  小鬼兀地噤了声。也是,这般尸横遍野的确不像还有其他生还者的样子,就连一幢完整的平房都很难寻到,满目皆是断壁残垣。


  “所以呢。”小鬼的气喘得不大匀,他的两手还拖着不完整的尸骸,视线上挑与乌鸦相对,只一瞥,又移开。


  “所以……”乌鸦张口结舌,无数的否定与不知该如何否定的疑虑纠缠在一起,最后只让他憋出这么一句,“——你就这么弃之不顾吗?”


  “弃?”


  小鬼似是嗤之以鼻。


 


  “他们已经死了。”


  小鬼如此盖棺定论。


 


  “……


  “……就这样……”


  “什么?”


  乌鸦似乎想说些什么,一直对他反应得不咸不淡的小鬼像是被那莫可名状的氛围给拽了一把,如被逼迫了一般转回头来。


 


  “因为已经死了,所以就可以抛弃了吗——”


  乌鸦的声音并不嘈杂,但它却穿透雨幕来到小鬼的耳边,清晰又可怖地钻了进去。


  “这种话……这种话——”


  乌鸦的颤抖似是与大地联动。他是飞禽,是被拔去了羽翼而与苍穹无缘的巨雏,他挥动惨白的喙与爪,向着小鬼那肮脏得让人无处下眼的白色头发咆哮。


  “——我唯独不想从你嘴里听到!”


 


  “——那你希望我怎么办呢。”


  而那白发的小鬼竟抬起头来,墨色的双眸如黑火般燎原。


  “时光无法倒返、人死不能复生,再精巧的机关、再神奇的秘法都无法扭转!——


  “——接受事实吧!!”


 


  在幸存者们为了逃离这片人间地狱而苟延残喘的时候,选择了留在原地埋葬连天尸骸的,或许已然放弃了呼吸的小鬼终于发出了他的第一声啼哭。


 


  “我已经失去他们了!!!”


 


  *


 


  “我来帮您拿吧。”


  “哎呀,那可真是谢谢了……”


 


  铃木婆婆在一如往常的回家路上遇到了一名少年。少年衣着轻便,用面具掩去了脸——那是仅有村子里极少一部分忍者才会佩戴的装备,或许正因如此,他的一举一动当中完全看不出少年的残影,但稚嫩的声音与不算挺拔的身高还是无法脱出那桎梏去。


  少年向他走来,得到了她的许可后,才从她手中接过菜篮子与大包裹,一手拎着一个走在她身旁。这景象很是熟悉,她不由得弯起眼角,笑纹层层叠叠。


  “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很少了哇。”


  铃木婆婆拄着拐杖,笑呵呵地。


  “婆婆家附近住着个小伙子,也是每次见到我拿重东西都要跑过来帮忙……哎呀,”


  说到这儿,老人停了下来,她朝少年看去,视线里掺杂了少许困惑,但更多的还是这个岁数的人独有的漫不经心。


  “话又说回来,那小伙子也跟年轻人你差不多高,而且他也是忍者……婆婆我老了耳朵不好使,莫非你就是他吗?”


  “……不。”


  少年答道。他将原本提在左手上的大包袱背到了背上去,这样他就不必留心包袱的边角会不会撞到老婆婆了。而老婆婆似乎这才将他隐了大半在面具后边的发色看清,耐不住边摇头边笑话起自己,说怎么连眼睛都不好使了起来。


  “哎,不过还真是挺想那小伙子的,这都几个月不见了啊……”


 


  “……”


  少年沉默少许,当他开口时,声音里似乎透着难以辨清的无措与犹豫。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吗?”


 


  “哎呀,那就得看你要如何定义‘优秀’了。”


  拐杖温柔地叩击地面,合着老婆婆的语句,如生命的回音。


  “婆婆我啊,活到这个岁数,已经不明白‘优秀’是什么意思了。


  “有很多更好懂的基准,比如‘待人友善’‘机敏聪颖’‘憨厚老实’‘深思熟虑’,但无论如何,想要得到他人的认同的话,那个人必须活得‘有价值’。


  “对婆婆我来说,会在我有困难时来搭把手的小伙子就是个很有‘价值’的人,我感谢他,也希望他能更好地走下去。而且……”


  婆婆沉浸在回忆当中,微微眯起眼睛。


  “像他那样热爱着阳光的人,又怎会不被人们所认同呢。”


 


  “……那,不被人认同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吗?如果没有价值的话,还要怎样才能继续生存下去呢?”


  “哎呀,不对啊年轻人。”


  婆婆的笑在她颊边堆起了形状姣好的皱纹。


  “活下来是不需要理由的……只有死才需要理由,不是吗?”


 


  这大概是个聪慧的孩子,他或多或少会走些弯路,但又往往一点就通。那这段话究竟在他心中投射出了怎样的残影?


 


  “……战争就要结束了,”


  少年兀地开口道。


  “战争终期,村子与村子之间会陷入胶着状态,虽然一般并不会有什么大的冲突,但参战的许多忍者都不得不在村子外待机。”


  他似乎吞下了半句话未讲。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随后,大抵是为了给他自己提出的那很难称之为疑虑的问题作结,他补充了这么一句。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婆婆笑了开,原本就划着柔缓弧线的皱纹更加和善地蜿蜒了起来。


  “——谢谢你。”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可能并未深思熟虑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他的选择是好的……或许并不永远正确,但往往都是好的那个。纵使我时至今日仍然无法如他那样深爱世界的温暖,也仍旧会时不时怀疑这温暖的意义和价值所在,但唯有在睁开左眼时,我才能看到幼童在路边追逐打闹,听到小食店里人们的嬉笑,老人温吞地迈着步子,漫步在喧嚣的街道上——这是个如此温暖的地方。这是个如此温暖的地方。这是个……


 


  惟有在睁开左眼时,世界才会这般明亮。


 


  *


 


  “她倒下后,他就接受她已死去这个事实了。


  “但难道仅仅因为‘死去’就可以将她抛下了吗?


  “因为死去就可以理所应当地抛弃同伴吗?


  “因为死去就可以对深爱自己的人弃之不顾了吗?”


 


  “他可是还活着啊……


  “活着的人怎么能这样呢?活下来的人怎么能简简单单地就那样把死去的人给抛弃掉呢?”


 


  黑影掠过夜间的丛林,他的步伐算不上有多快,却渗透着难以掩去的焦虑。他半是倾诉、半是自言自语地嘀咕,而这一切,听在唯一的观众耳中,实在是过于地不知所云。


 


  『那他抛弃的也不光光是那个女孩,他也抛弃了你不是吗?』


 


  圈圈的回应让带土突兀地陷入沉默里。这沉默有些难以言说的诡异,他一言不发,连空气都停滞下来,仿佛遇到了从未思考过或烦恼过的难题。数十秒后他才复又开口,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却又像是猛地意识到了这根本是不该讨论的话题一样,又将嘴巴闭紧。


  但圈圈其实并不很在意他会怎么回答,现在有更值得在意的事情,它只安静了一会儿,便忍不住继续问下去。


 


  『所以你到了这里,』


  圈圈包裹着带土站在已进入火之国,离木叶村结界不远的一处高地。


  『——你想干嘛呢?』


 


  “……


  “……我——”


 


  『抛弃了你和她的那个人,你是来杀死他的吗?』


 


  空气再次停滞,他发出的任何音节都气若游丝。


 


  “……我、”


 


  ……


  …………——


 


  *


 


  他再次满身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


 


  闹铃还没响起,他把它拿到眼前来,刚将刻度与指针看清,精神又无法遏制地涣散开去。


  同一个噩梦每晚都会来临。右手被包裹在肌肉和骨骼之中,很暖和,她生命最后的温度炙热到足以将他的整条手臂燃为灰烬,她会很痛吗?得快些拔出来,快些拔出来才行……但拔出来后她莫不是就连这温度都会失去?


 


  但即使不拔出来她也依旧会死去。雷切穿透左胸,精准地摧毁了她的心脏,为了做到直至贯通前都不偏离分毫,他认真地训练了很久,在没有写轮眼、和有写轮眼的情况下。


 


  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至今笃信的一切,坚持着的所有,却一个一个地将我身边的人们逼入死境……我都在干些什么?


 


  每当他一这样开始思考,梦魇便连绵不绝地入驻他的睡床,让他又以更强的烈度思考下去。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近来他的梦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大一样的东西,比如连天的尸骨,再比如一片焦土中独自拖拽着骸骨前行的背影,那肮脏又奇怪地竟能让人看清的白色头发有些眼熟,但他断然是不可能将那与他联系在一起的。他哪里是那么无辜的存在呢,他……


 


  他有时还会梦到带土。


  他梦到带土被压在巨石之下,就如他最后见到他时的场景那样。带土很安静,他沉默不语,他露在外界的那只左眼,有时睁开着,有时则紧闭。当它睁开时,那里面从不曾有焦距,他不看向任何人,只是睁开着而已。这个梦是那样的静谧,他甚至听不到一点声音。但他知道世界在震动,比再强力的土遁都震荡得更加剧烈。


  而他总会在崩溃的世界将带土完全掩埋的瞬间惊醒。


 


  这种种种种的梦过后,他总能在右手上看到满眼暗红色的痕迹。用任何方法他都无法将它们洗去,或许惟有用他人的血液才能一时地将它们遮蔽?这样他就能花一点点心思去想想刚刚被他杀死的那些人们……而即便仅仅如此,都有重担似要将他压至地面,怒斥他的不要脸。


  血迹就像幻觉。自移植了写轮眼后他就再没中过幻术,那这幻觉莫不是带土让他看见的吗?


  ……带土会因琳的死而对他失望吧,他会责备他吗?他会……恨他吗……?


 


  说起来也是有趣,他竟从没想过带土憎恨他的情形,或许他潜意识里明白带土是个那样温柔的人,他会愤怒、会痛苦……但就算承受了他怎样的怒火也不见得就能把他如何,事实上,难道还有什么是他所不能承受的吗?


 


  想一想,想一想最糟糕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在最糟糕的世界里,水门老师早早死去,时不时会来管管自己的闲事的自来也大人也不在人世,因为战争他失去了许多战友与同期,他自己则就那么昏昏碌碌地活下去,身边不断有人在离去,他却无法将任何一只手抓紧,不断背弃与带土的约定,不断地,不断地……


  然后带土来到他面前,向他倾吐憎恨与否定的话语。


 


  这样的世界或许就是最糟的了吧。他想。


  然而,已然逝去的带土要怎样才能憎恨与否定他呢?这莫不是只有带土活过来了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如果带土能活过来的话,那世界就怎样都不可能是最糟的了吧?


 


  他慢慢将思绪与视线集中回来,再次看向时钟。正是夜深,还有一个小时他就要前往风之国执行暗部的任务,这时间或许还够他打个盹,但他大概再也睡不着了。左眼如被不间断的风沙蹂躏了一整夜,干涩得直发疼。


  他从被窝里起身。


 


 


  战争已到末期,又是前往已与木叶结盟的砂隐村,无论是任务本身还是路上的安危都比过去几年来得让人放心太多。 他们一行四人也配合了好一段时间了,就这样风平浪静地靠近了风之国的边境。


  这几天他的左眼一直有些干涩,热敷冷敷都没什么效果,好在除了干涩以外再没有其他症状,才让他多少放下心来。今天醒来时干涩感达到了峰值,却在靠近风之国的过程中,大抵是因为全身都渐渐地被投入那样干燥的环境里,疼痛反而得到了缓解。


 


  异样就是在这个时候来临的。


  那是一种很微小又奇妙的感觉,他像是正被什么人观察着,也像是正观察着什么。在想清这矛盾的由来以前,他改变了步伐,这是暗部专用的“已被追踪”的暗号。


 


  或许是除他之外的所有队员都没有感受到异样的缘故?他们的队伍并没有因此改变方向,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就这样一条直线地朝着风之国的边境突进。


 


  *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头白毛。


 


  没想到他竟加入了暗部。但那么小的个子加上那么显眼的白发也未免太好认,他真的适合机密行动吗?他不由得如此质疑。


  或许正因如此,在火之国与风之国的边境附近看到他时,他才没有忽视,而是跟了上去。


  他远远地跟着,前方四个人路线照旧,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树林里遮蔽物众多,但他有写轮眼,自然不会看丢他们的身影。一根巨大的横木越过视野,他的视线被短暂地隔绝在了另一边,但横木越过前后那四人运动中的体势和站位都没有偏移分毫,他便不再在意,继续以这个步调追踪下去。


 


  ——直到他因圈圈的大喝,而抬头看向上方为止。


 


  他抬起头时,卡卡西已经直逼到距他不足五米的上空,面具边缘露出的白发在风中乱舞,他单手举过头顶,如一道白光飞速坠落到他身边。


  千钧一发之际,他堪堪向后闪开由上至下的第一次攻击。他手里拿着短刀,却并非那柄白牙的遗物,而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刀具。第一发攻击未成,卡卡西的视线追随着后退的他而来,就是被面具遮去了一部分他也能看清,三勾玉的写轮眼正在对方眼中疯狂旋转,却也丝毫掩不去他本身的锐气。


  这场景太眼熟了,他肯定是见过的。至今的无数次任务中的无数次生死相搏,他无数次地被这道白光掩护在身后,但这却的的确确是他生平第一次正面迎接来自卡卡西的杀意。


  那一瞬间涌上他心头的是什么呢?恼怒,委屈,兴奋……他突然意识到他真是不该跟过来的,这一定是他活到现在做的最糟的一个选择……他为什么要停下脚步,跟着他过来呢?


  卡卡西的那几个同伴并没有上前助阵,而是边警戒周边边将他们两人的战场包围了起来,这些他都模模糊糊地看见了,却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为了躲避第一击他踩空了树枝向下坠去,而卡卡西却似乎忌惮着地里埋有陷阱的可能性,三枚手里剑如要封死退路一般精准地向他掷来。


  他用了木遁。


  从肩膀处飞速长出的枝条缠绕到附近的树干上,将他勉强拉离手里剑的轨道。这个选择不仅让这群木叶的忍者吃了一惊,就连圈圈也疑惑地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


 


  他让自己炮弹一般弹向卡卡西所在的地方,木遁以最大的硬度从他手心探出,如一根尖锐的长棒,与卡卡西的忍刀连连碰撞。


 


  ——他只是不想将万花筒的瞳力用在卡卡西身上。


 


  能赢得了吗?


  他拼尽全力制作出的最高硬度的木遁还是在几次与金属的撞击中断裂了,他便迅速又将它补充回去,断掉了长回去,再断掉再长回去。或许是在衡量对手的实力吧,卡卡西打得有些被动,攻势也毫无最初的凄厉。这感觉就像忍组手的对战,他明白卡卡西是很认真的,他甚至会配合带土的攻击方式与空挡来重组自己的打法,或许对卡卡西本人而言那样做仅仅是因为省力也省时间,但从带土看来,他就像是被对方不断地提醒了“你看,这里又有空挡”一般。他们组队的时间越长,卡卡西这样做的倾向就越强。而且就算带土从未在对打里赢过他哪怕一招,他也从不在对局结束后露出分毫瞧不起他的眼神;他虽然常说忍者该怎么样怎么样,却从未管他叫做吊车尾……这一切都是他在那个幽暗深邃的地穴中慢慢发现的,但为什么现在要想起来呢?为什么现在要想起这些呢?


 


  『带土,你……』


  圈圈的声音响在耳边,无比沉重,但他也再听不进去了。


  他的武器被卡卡西的忍刀架到一边,硬是顺着他攻击的走向破坏了他的平衡,在带土无法控制地身体前倾时,一脚踹向他的颜面。木遁瞬间从带土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以他几乎无法御制的速度与力道向着卡卡西刺去。不对,这是怎么回事,等等——


  带土在面具里睁大了右眼,一直维持在三勾玉状态的写轮眼向着万花筒变幻,来得及吗——


 


  赶不上了。


  万花筒强行从圈圈手中夺过了木遁的控制权,但也只来得及将最要命的那根木遁从致命处移开少许罢了,它们的尖端插进卡卡西抬起的右腿、钉入他的侧腹、再穿透他的左肩——就在心脏偏上,只偏了那么一点点的地方。


 


  刹那之间,他甚至无法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刹那在他的感官里被拉长至数秒,直到面前浑身浴血的卡卡西,砰地一声化作一团白烟,然后他则被人从背后抵着脖颈,猛地压倒在地。


 


  “你是谁——?!”


 


  卡卡西的声音竟是颤抖的。那个强大、聪明、又冷静,如会打磨自己的冰块一般的卡卡西竟发出了这种声音。他有些粗暴地将身下这人影的头部掰过来,他面上还是覆盖着惨白的面具,当他冲动地几乎就要上手将那材质未知的面具扒开,它们却如花朵一般旋转着缓缓打开。最先见到的是那只右眼,那只红黑色的,在战斗中惊鸿一瞥时差点让他停下呼吸的右眼,然后是遍布半张脸坑坑洼洼的伤痕,失明了一般紧闭的左眼,然后……


 


  “……卡卡西。”


 


  他左眼酸涩。他的眼睛与他的眼睛相对,视线似乎再无法移开一分一毫。


 


  “……如你所见……我是叛忍,卡卡西。”


 


  面部神经几近麻痹,他的双手大概在颤抖,但他已完全无法意识也完全无法控制。


 


  “所以……”


 


  不容置喙一般,带土用很轻的声音缓缓说。


 


  “带我去村子里吧。


  “——卡卡西。”








-END-








终于把开这个坑以来最想写的场景之一给写掉了…………一本满足o(* ̄︶ ̄*)o【啥


以及带土最后的那句话,在我的脑补里原句是这样的“俺を、里まで案内してくれ。”因为怕自己没写出那种感觉所以附注一下……


嗯,就这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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